2021.24 (0921)1-1 接受那份無從言喻的愛

她頂上的頭髮已經所剩無幾，手臂斷了一隻，裡面的填充物也掉得差不多了。

她是我妹妹芭比最喜愛的洋娃，她名叫潘蒂。

潘蒂不是生來就長成副樣的。她可是經過一番精挑細選才被挑上的聖誕禮物，

還是姑姑大老遠跑到芝加哥的大型百貨公司買的。

她的臉是由橡膠還是塑膠之類的材質做的，所以表情栩栩如生：

她的身體則是軟綿綿的填充物，這樣抱起來才舒服,像個真娃娃一樣。

姑姑在馬修百貨公司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找到了一樣極好的禮物。

潘蒂一開始到我家時還是個漂亮、嶄新的娃娃，芭比愛死她了

——也許有點愛過頭了。芭比晚上睡覺時要潘蒂跟她睡，

吃飯時也要潘蒂在餐桌陪她，甚至洗澡時也要潘蒂一起洗。

對一個洋娃娃來說，芭比對潘蒂的愛，簡直是「要命」的愛！

後來我再看到潘蒂時，她已經不是那麼好看的洋娃娃。

老實說，她簡直不像樣了，沒有什麼價值，我甚至不確定還能不能把她送給別人。

但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我妹妹就是愛這個破娃娃，

如同當初潘蒂還完好無缺時一樣愛她。

其他的洋娃娃來來去去，潘蒂在我家的地位卻穩如泰山，她是家中的一份子。

如果你愛芭比，就得連潘蒂一起愛，這是整套的。

有一次，我們從家鄉伊利諾州的羅克福德(Rockford)開車到加拿大度假，

結果在回程快要抵達利諾州邊境時，才發現潘蒂竟然沒有和我們在一起。

我們把她忘在加拿大的旅館了。

我們二話不說，都知道該怎麼做。爸爸當下把車掉頭，從伊利諾州開回加拿大。

我們一家人的感情可緊密了，也許頭腦不算是挺聰明，但是大家的感情非常好。

我們衝進旅館大廳，問櫃台人員有沒有看到潘蒂？結果沒有。

我們跑到樓上的房間，也沒有看見她的影子：再跑到樓下洗衣間——終於找到了，

有人把她包了起來，預備拿去洗，但她只要一洗就會被毀掉。

因著妹妹對潘蒂的愛，使得她願意大老遠跑回加拿大救她。

許多年後，我的妹妹長大了，她不再需要潘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叫安迪的男朋友（奇怪的是，他似乎沒有像潘蒂那麼吸引她）。

這時的潘蒂早就變成一文不值的洋娃娃了，只剩下丢掉一途，

但是媽媽捨不得丢掉她。她最後再擁抱潘蒂一次，用衛生紙仔細地把她包好，

裝進盒子裡，然後放到閣樓上，這一放就是二十年。

在我成長的過程，有數不清的玩具和填充動物玩偶，媽媽卻一樣也沒有留下。

為什麼她獨鍾潘蒂？（我小的時候，還以為那是因為她比較愛妹妹呢！）

我妹妹對潘蒂那種愛，恰是讓潘蒂變得如此特別的原因。芭比如此珍愛潘蒂，

使得所有愛芭比的人也會一併喜愛潘蒂。所有的眼淚、擁抱及小秘密，

都奇妙地交織在這些填充碎布裡面。如果你愛芭比，一定也會愛潘蒂。

更多年過去，妹妹結婚了（新郎不是安迪），並且搬家搬到很遠的地方去。

她生了三個孩子，最小的女兒名叫寇特妮，她也差不多到了玩洋娃娃的年紀了。

芭比不作他想，便知道該怎麼做。她回到羅克福德的家，

跑到閣樓把裝著潘蒂的盒子拖出來。不過，這時的潘蒂早已破得不像樣。

我妹妹把潘蒂拿到加州的洋娃娃醫院(真的有這樣的地方)進行整型。

醫生幫潘蒂拉皮、嘴唇重建，或是你想得到他們能對洋娃娃做的都做了。

潘蒂終於又恢復了三十年前的光彩、如同她在愛她的人眼裡的模樣一般。

我不知道芭比是不是覺得潘蒂看起來好多了，不過旁人至少可以看出芭比眼裡的她了。

潘蒂剛來到家裡時，芭比喜愛她，為她的美麗感欣喜：而當潘蒂變老、變得破之後，芭比依然愛她。

如今，芭比對潘蒂的愛不是因著她的外表，而是她對潘蒂的愛，使她變得美麗。

又過了幾年，我的妹妹就要進入空巢期了。現在寇特妮已經是個青少年，就快要蛻變成小女人了，

她也正和另一個安迪在電話裡情話綿綿呢。

那麼潘蒂呢？另一個盒子正在等著她。

兩項真理

關於人類有兩項很重要的真理。第一，我們都是破布偶。

我們除了有瑕疵，還傷痕處處、斷手斷腳、扭曲變形。

自從人類墮落以後，每個人都處在這樣不堪的境地，我們部分的殘破可能來自於外在因素，

好比基因作崇造成某些生理上的軟弱，還有父母在我們最需要時沒有善盡職責。

但是，事實不全然是這樣，對於落到這般田地，我們也得負起責任，好比該說真話的時候卻說謊、

該讚美的時候卻抱怨、發誓會忠誠的時候卻背棄誓言。

好比一滴塁汁染黑了整缸水，這份不堪也滲透了我們整個的生命。

我們的言語、行為再也無從倖免。沒錯，我們都是破舊不堪的布偶。

但是，第二項真理就是，儘管破舊不堪，我們卻是屬於神的。

祂知道我們一切的不堪，但無論如何祂都愛我們的破舊變得不再重要。

然而，我們並非受造以來就是道副模樣。起初神創造天地時，人是如此美好，

所以祂看著擺在百貨櫥窗的人類，說了一句「甚好」。人是如此美好，因此創世記的作者提到，

人類是按著神的形像造的：人是如此美好，以致詩篇的作者也說，神以榮耀與榮為人類的冠冕：

人是如此美好，所以墮落並不能完全抹煞他們起初被造的美好。

你也擁有這份美好。破舊不堪不能定義你，更不是你我的命運：我們也許並不可愛，但不是「可憐沒人愛」。

而一旦我們被愛，生命就將變得不再一樣。當人經驗到愛(我在這裡說的愛，

不是那種對某人心動的感覺，而是堅定、挑戰，有時甚至會讓人疼痛的愛），他們就會變得可愛。

當一個人被愛，我們甚至可以從他的外表看出來。心理學家表示，戀愛的感覺會讓人心跳加快：

你會變得光煥發、嘴唇紅潤，眼袋也變得不那麼明顯！高漲的情緒讓你的瞳孔放大，你會看得更清楚、更明亮。人一旦經驗到愛，就算是外表也會變得更可愛。

一般來說，我們會傾向去愛那些值得愛的人或物，這是一種歌頌對方的美麗或能力的愛。

我們通常最熟悉愛的方式，是受到那些昂貴、可愛，或任何能幫助我們得到認同的事物所吸引。

希臘文有個詞彙來形容這樣的愛，那就是「慾愛」(eros)通常我們聽到這個詞，聯想到「情慾」(erotic)，

但是「慾愛」蘊含的不僅僅是與性有關的愛而已。

「慾愛」的核心定義，是指透過這樣的愛而使需求得以滿足、獲得欽慕，或是滿足口慾。

「慾愛」可被比擬為尋寶的愛，像是贏得美國小姐寶座，或被《時人雜誌》(People)選年度最性感男性。

你我從很早就開始學習這種愛。研究顯示，比起長相平凡的嬰兒，人們更喜歡對可愛的嬰兒笑，

對他們輕聲細語、親吻或擁抱他們。相較於那些被人認為外表不那麼吸引人的嬰兒，

作父親的也比較喜愛可愛的嬰孩。

嘉倫.李霍普(Karen Lee-Thor認為童話故事證明了這一點:「吸引王子的既不是灰姑娘的智慧，也不是口才，

而是衣服，還有那雙嬌小得不能再小的腳丫子。男人都是在白雪公主和睡美人昏迷的時候，才圍在她們身邊。」長髮姑娘二十年來獨自被關在高塔裡，頭髮卻從來没有亂過。

但是，「慾愛」——這種發自需要、欽慕和慾望的愛不見得是不好的。

嬰孩愛母親，因為母親的奶水維繫他的生命；戀人歌頌愛人的美貌，也是一件美事。

不過，當你是一個破爛的布偶，將生命單單仰賴於「慾愛」，卻是十分不可靠的方式。

你將被困在一個毫無勝算的局面裡——必須證明自己夠美麗、夠聰明、夠強壯、夠屬靈，

才能值得別人關愛，你也將擔心向人展露自己破舊的真實面。不，破布偶需要的愛，

是比「慾愛」更加堅韌的愛。

有一種愛就是這樣的愛，這種愛為被愛的人或物創造價值。這種愛將破布偶變成無價之寶，

將自己與微小、不堪的被愛之物緊緊相繫：不知為何，這種愛使破布偶變得無比珍貴。

這是一種無從言喻的愛。這是神的愛。神就是以這樣的方式來愛你、愛我。

愛是神起初創造我們的理由。神學家認為，神按照自己的心意創造萬物，而不是出於義務。

明白這一點很重要——這代表神造我們，不是因為祂感覺無聊、孤單或無所事事。

神造我們並不是出於需要，而是因為祂愛我們。

魯益師(C.S.Lewis)寫道：「自有自足的神，竟然愛那完全無用的被造之物，好讓祂能透過這份愛使之完全。」

但是，神愛的極致展現不在於祂決定創造我們，而是在我們變成不可愛的罪人時，祂依然愛我們。

如同保羅所寫的：「因我們還軟弱的時候，基督就按所定的日期為罪人死。為義人死，是少有的：

為仁人死、或者有敢做的。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

神完全明白關乎我們的秘密，祂知道我們是破布偶。

幾千年前的先知以賽亞如此預言：「我們都像不潔淨的人：所有的義都像汙穢的衣服(filthyrag)。」

既然罪惡玷污、損壞我們每一個人，完全放棄人類似乎才是明智之舉，不如洗牌從頭來過吧！

但是，這一位神卻不忍心麼做。祂決定施行重建手術，把人類裡面的破布（編註:filthyag，與以賽書「污穢的衣服」同一個詞)改換一新，除去讓祂所愛的對象變得不可愛的原因，也就是罪惡。

真的有這樣的一個地方，那就是十字架。

如同保羅所言，一般人偶爾都會願意為值得的人犧牲自己：

但是，上帝更是願意以終極的方式向我們證明祂的愛。

祂在一個很合適的時刻為我們而死——我們最軟弱、最不堪、最壞的時候。

聖經的作者並不想用「慾愛」來形容這樣的愛。

大部分的時候，他們選擇使用另一個比較中性的字：「聖愛」(agape)

希臘人很少用這個字，如今聖經賦予它一個新的意義，指的是那種賦予破布偶希望的愛。

與「聖愛」接近的古英文字是「慈愛」(charity)。這個詞指的是完全出於施捨的愛，

但是現在比較少人這樣用了，因為有「資助」或「屈」的言外之意，而沒有人是想要「被施捨」的。

但是，我們最終會發現自己的確需要這種白白得來的愛。

魯益師寫道:

我們都需要別人施予慈愛。我們裡面有一些東西，使我們無法自然而然地被愛。倘若別人不愛我們，

也不是他們的錯，因為只有可愛的東西，才能得著疼愛。你如何叫人去愛壞掉的麵包或機械鑽頭尖銳

的聲音呢？但是，由於「慈愛」的緣故，我們無論如何都能被饒恕、被憐憫和被愛，

而這也是惟一的方法。擁有好父母、好伴侶或好小孩的人都明白，

他們得著「慈愛」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可愛，

而是因為神的愛顯明在那些愛他們的人心裡面。

問題與討論：

1. 作者一開提到他妹妹小時候的洋娃娃「潘蒂」，他如何以此說明天父對我們的愛？

2.「有一種愛，為被愛的人或物創造價值，這種愛把破布偶變成無價之寶，這是一種無從言喻的愛，

這是神的愛。」十字架如何展現了這份愛？你經歷過這份愛嗎？

延伸討論：

1. 說到「愛」，有沒有那一段聖經故事或經文很打動你呢？

2. 你自己是怎麼經歷神的愛的呢？

3. 耶穌問了三次你愛我嗎？用意是什麼？(聖經：約翰福音 21:15-17)

補充內容：

故事當中提到希臘文字的慾愛「Eros」，其實聖經當中描述「愛」用了不同的字：

  a.第一個是「eros」指兩性之間的愛情，此字總是含有性愛的意思。此字沒有在新約中出現。

  b.第二個是「storge」指父母與子女之間，弟兄姊妹之間，及親戚之間的愛，此字也沒有在新約中出現。

  c.第三個是「philia」，描寫一種同時涉及身心靈的熱情，親密而溫柔的關係，係人間最高的愛，但它的光仍會搖曳不定，它的熱仍然可以冷卻。此字是非宗教的希臘文文獻裡最高的「愛」字。

  d.第四個是「agape」，此字是新約作者常用的「愛」字，此字的名詞從來沒有在非宗教的希臘文文獻中出現過。

agape和philia之間的區別在於後者是較為本能性，較多涉及自然流露的感情或強烈的愛的感覺。前者則意味著經過思考而做出選擇，並且有敬重、尊崇的含意。 所以新約提到人對上帝的愛時，都是用前者。 但是論到上帝愛祂的兒子，則前者、後者（ 約 5:20 ）都有使用。